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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5月06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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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贷危机后,美国经济的10年扩张期

    国际观察

    文/魏欣

    作者为专栏作家,曾在美国供职于大型共同基金管理公司

    当本次全球性公共卫生事件在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肆虐时,很多经济学家要么认为美国没有可能避免进入经济衰退,要么认为已经处在衰退之中。根据美联储近期对各家投资银行高层进行的一次问卷调查,认为美国在未来12个月中进入衰退的人士高达67%。而在今年1月进行的同样调查中,当时的比例还只有41%。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首席经济学家吉塔·戈皮纳特也认为,全球经济增长可能会低于0,而且衰退对美国的打击可能会比2008年全球次贷危机更加严重。但是如果回顾美国过去10年的这次经济扩张期,我们可以发现它是美国历史上最长的一次。那么究竟是什么让美国的本次扩张如此特别呢? 它对可能到来的经济危机又有什么启示吗?

    从有官方记录的各类经济信息来看,美国第二次度过了一个完全没有经济衰退的10年。从2009年6月到2020年2月,美国经济持续扩张了128个月,也打破了之前从1991年3月到2001年3月的扩张记录。在这个期间,美国增加了2200万个工作机会,失业率降至1969年以来的最低值3.5%。2016年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在总统大选前曾预计,在新总统就职后的11个季度中,美国经济的平均年化增长率可以达到2.1%。2017年中也曾经广泛流传着7年轮回的扩张周期已经进入尾声,美国当年就要进入衰退的传言。但是从特朗普就职至今,美国实际GDP年化增长率仍然达到了2.6%。

    历时最长的经济扩张并不等于增长最快,甚至不等于累计涨幅最高的。如果横向对比自1945年以来美国经历的数次经济扩张周期,本次是GDP增长率相对较低的。虽然本次扩张期最大的特色在于历史性的低失业率,但是从就业增长率来看却并不那么亮眼。这其中部分原因是美国二战后“婴儿潮一代”为代表的人口老龄化严重,逐步退休。同时大量空缺职位并没有合适的劳动人口填补。从历史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出,本次经济扩张期虽然时间很长,但是节奏相对缓慢和温和。

    在很多经济学家看来,本次扩张周期如此漫长的原因之一是2008年次贷危机对美国的打击更加沉重。在数据上对经济危机的定义是,连续两个季度的GDP增长率为负值。2007年至2009年的那场危机现在被很多人称作“全球金融危机”,当时美国的GDP急剧收缩了4.3%,失业率则从5%上升至10%。当时美国房地产价格暴跌,银行收回了大量资不抵债的房屋送去法院拍卖。一些低收入家庭失去房屋之后甚至无家可归。很多中产阶级则遭受了股票市场和房产价值下降带来的双重打击。根据斯坦福大学的报告,美国家庭的贫困率从2007年的12.5%上升至2011年的15%。正是由于危机对经济活动的破坏力严重,所以修复过程也变得更加漫长。

    与其他历次危机不同,政府在次贷危机中及时采取了刺激方案,而且规模也是空前的。由于次贷危机前后,美国当时正在经历较长时期的低通胀,这给政府提供了空间。他们不需要担心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样,由于刺激措施引发“滞胀”的可怕后果。2008年,美国财政部启动了规模达数千亿美元的“不良资产救助计划”。2009年,当时的奥巴马总统签署了《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案》,向美国的基础设施和清洁能源产业注入数千亿美元。更重要的是,美联储将隔夜基准利率调低至接近0,并开启了历史性的“量化宽松”措施。这样中小企业和购房者能够在合理的范围内借贷,以此来稳定经济和房价。如果没有当时的宏观环境和这些措施出台来支撑经济,美国很可能会再经历一次“大萧条”。

    很多分析师认为,美国经济能保持如此漫长的扩张势头,与超长时间的低利率环境和特朗普政府的刺激措施是分不开的。在危机后的复苏过程中,美联储保持接近于0的基准利率直至2015年末才开始逐步回升。但是到2019年初又开始重新减低利率来稳定由于经贸摩擦造成的市场扰动。2017年底,特朗普利用当时共和党在参议院和众议院的多数优势强行通过了极具争议性的《减税和就业法案》。这个法案把美国的公司所得税从35%降低至21%,期望吸引美国企业回流。但是很多经济学家对此持批评态度,因为美国不利于制造业回归的因素很多,减税的作用有限。这相当于在经济扩张的末尾进一步刺激经济,扭曲了市场对资源的配置作用,在危机到来前打光了“子弹”。

    也有市场人士认为,在经历了历史性的经济衰退之后,普通美国人的经济行为变得更加理性和成熟。在很长时间里,美国人超前消费和低储蓄的生活方式被人们批评为产生经济危机的重要原因。但是通过次贷危机,美国人的价值观还是不可避免的改变了。根据美国经济分析局的统计,美国个人储蓄率从2007年12月的3.6%增加到了2020年2月的8.2%。而且在这个经济扩张期中,智能手机的普及也让更多人能够及时了解经济信息和就业趋势。任何宏观面的波动都能够比以往更加迅速地触及到普通美国人,让他们对自己的经济行为作出调整。所以很多经济学家认为,目前美国经济与以往很多扩张期相比,过热的成分很少。

    虽然经历了超长时间的经济扩张,但还是有大量美国人认为他们没有从中受益。尽管经历了历史性的超低利率时代,但代表家庭财富的住房拥有率从2006年3季度的69%一路下跌到了2016年2季度的62.9%。在美国的一些地区,房价的上涨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次贷危机前的高度。可是那些不拥有住房的家庭却无法同样享受到经济成长带来的果实。很多80后90后的美国大学毕业生往往背负着沉重的学生贷款,但是社会却无法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薪资适当的职位。2019年3季度,美国学生贷款的违约率仍然高达10.1%。为了谋生,他们只好打零工,甚至是从事体力劳动。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成为了民主党总统竞选人桑德斯(已退选)的支持者。他们希望政府能免除学生贷款,提供免费高等教育。亚马逊等电子商务巨头对零售企业和中小企业的侵蚀也使美国的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很多国会议员纷纷要求对互联网巨头展开垄断调查。

    迄今为止,本次全球性公共卫生事件对美国经济的影响还很难评估。它更加取决于病毒在未来对社会活动的干扰和疫苗研制人员的成功与否。但是从对过去这次经济扩张周期的回顾来看,我们基本可以得出这样的印象:美国经济目前仍然处于比较健康的状态,过热的成分非常有限。次贷危机发生后,政府挽救经济的措施是成功的。但是它干扰了市场的自我调整,加剧了贫富悬殊,成为当前社会矛盾尖锐对立的重要原因。疫情最终一定会过去,但是美国当前存在的结构性问题仍是不可回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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