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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6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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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黎境到琼崖:“整理”的标准
民国前期地方官员眼中的海南

    谭洪安/摄影

    临高角海南岛解放纪念公园

    文/黄强

    今日承琼崖建设研究会总商会邀请,演讲考察五指山一带情形,及参加河内赛会的经过。但我在以上两地,很像走马观花一样,见不着什么深奥的地方,不过盛情难却,只好将所见得到的来谈谈。俗语说,有碗话碗,有碟话碟,枯燥无味,还请原谅。

    记得七月九日,我随陈委员(编按:即陈铭枢,1889—1965年,时任广东南区善后委员公署委员)由海口乘内河轮船前往广州湾时,在甲板上展开海南地图来讨论发展计划。陈委员的意思,以为发展琼崖,总要把贯串腹部的道路筑好,才有办法,现在筹赈总处应拨琼崖的一部分赈款,我们最好拿来完成这项计划。我当时非常赞成,陈委员即亲缮一函,吩咐我到了广州湾,把事情办妥,不必跟他赴高州,赶快转赴省城(编按:指广州,海南1988年建省,此前属于广东省),向筹赈总处请求拨款五十万元,采取以工代赈的方法来开辟黎路。

    我奉了命令,跑到省城,面晤筹赈总处伍处长。伍处长的意思,亦以为琼崖灾情严重,应该得到五十万元赈款,将来收入增加时再行分拨。后来回到琼州,把黎路这件事细心考虑一番,觉得五十万元实不敷用,再补一个正式公文,请求拨足八十万元。这项请求能否达到目的,现在还不知道,就是政府答应下来,我们若是用之不得其道,也是对国家不住,对琼崖不住,所以我决心亲往察勘这条路线,以定方针。

    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常听见人说,琼崖系一个宝贝,我虽是不敢毫不思疑地承认这句话,至少亦要比它是一个梨子,或是一颗鸡蛋。梨的外皮是好的,我们苦不能把它切开,是否能食,又谁敢断定呢?又我们从前在省城时,时常听见人说五指山的种种荒诞传说,比《封神传》《西游记》还要离奇。我是不迷信的,也好趁这个机会亲自进去,搜罗各项确实证据,来洗刷无端的诬蔑。决定之后,许多朋友都有爱护我的好意,劝我不要冒这危险,他们以为黎洞水土不好,人们到了此地,不死也要大病一回。但我下了决心,是不因此丧气的。

    我终归是出发了,自海口到达五指山,再到陵水,经过二十天,途中虽有少数官兵患病,但随即治好。试想我们同行的官兵近二百人,这就可以证明黎境的水土对人们的身体是没有妨害的。依我个人的意思,愿意住在黎洞,不愿意住在府城。大概住在深山的人们,比住在平地的总要强壮,五指山下水满乡一带的居民体格,非常雄伟,就是一个证据,黎族妇女容貌也很端好,并不是狰狞可怕。依照科学原理来讲,黎地高出海面最少二三千尺,地势高旷,空气清洁,树木繁荣,风景幽雅,居住的人自然觉得舒畅,身体自然良好。

    这回考察途径,初时打算在五指山工作完了,即赴凡阳出乐安、崖州,因河内展览会开会期近,要赶回海口开一个预备会,所以变更路线,改由东南道出陵水,在路上也得到了相当的见解,时间还不曾枉费呢!

    本来琼崖建设,虽是千头万绪,但海口筑港、环岛公路、黎境公路三件,就是先决问题,无论何人都不能非议的。海口一港好像人身体的口,必要修好;环海公路,好像血液循环,必要使它流通;黎境公路,好像肠胃,必要使它清洁。这就是人们身体强健的重要条件。筑港计划已议定,经费亦与税务司、领事团、各洋商等商定章程,由出入口货物征收,目前专候政府批准就可兴工。

    环海公路,将汽车牌照费及二成附加费,拿来作经费,各县天天在那里兴筑了。至于黎境公路,是用赈灾的款项来兴办的。我以为这三个计划,均有着落,琼崖半身不遂的病状,也就可以根除了。从此百废俱兴,一切人民痛苦,亦可跟着解除了。

    此次赴黎境,由府城至龙塘、屯昌、南闾、岭门,沿途所经,不独查察路政,对于地质的肥瘠,动植物的分布,亦稍为留意。黎境的森林很丰富,参天古木,一望无涯,如果能够把黎境一个山的木材,搬到海口或香港,我们相信总可值百数十万元,森林之富就可想见了。

    可惜交通不便,输运困难,木材靠牛拖运,由黎境至岭门、乌坡,百余里的山路,那些木板也伤残不少,价格自然低贱。将来公路完成,改用车运就不同了。我想琼崖森林这么丰富,就算没有货出,也应该够用才合道理。哪知琼州所用木料,柚木杂木要暹罗输入,松杉要信宜输入呢! 况且输入的木料不是少数,据海关统计,每年有价值几十万元木料进口,这岂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琼崖的米食也是不够的,去年洋米输入十一万四千七百一十二担,价约八十万元,民十四年(1925年)因患旱灾,输入十二万二千一百一十担。但黎境土地肥美,到处产米,价值便宜,每元可买四十八斤,实在黎境就是琼崖粮台,谷米尽可供全岛有余。将来公路筑好,黎米源源的接济,琼崖人民的食饭问题,自然容易解决。挽回数十万外溢的利权,也是很有把握的事。

    又查岭门的咖啡很优美,产量也很丰富,再事发展就可推销外埠了。槟榔一物,琼崖也有出产,但每年还要由别处输入。照去年海关报告各项输入的数目,极为可观。我想想,上列输入物品,本来琼崖件件都有,而且比外来的还好,我们不认真,产品不够供给,遂让外货乘虚冲销,这个漏洞,若不赶快想出补救方法,每年进来一些华侨血汗钱,也依旧一点一滴送回人家,自己却白做工夫了。

    现在很多人还是怀疑,开辟琼崖没有大帮能耐苦劳的工人,这也是没到过黎境的话。我们只要到黎境调查一下,便知道黎人很能耐劳,工钱也不昂贵,开辟琼崖最是中用。我们不要等闲看待黎人,将来的琼崖,总有借重他们的地方。外面商人大可进去和黎人交易,不过依着现在的办法是不公道的,很容易惹起黎人的反感。将来在黎境里头,开辟几个墟场,或由政府办理几间交易所,这种不良习惯可以改良,黎人的痛苦也可以解除了。总之黎境一切事物都是好的,只是缺了整理工夫。

    我还记得《论语》里“子适卫”一章说过:“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 既富矣,又何加焉? 曰:教之!”我们将来要把这几句话来做整理黎境的标准,也许就是整理琼崖的标准。

    黄强(1887—1974年)1928年3月起任广东南区善后公署参谋长,海南岛警备司令及琼崖实业专员,著有《五指山问黎记》,本文为他同年10月发表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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