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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9月20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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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综合手段治理娱乐圈乱象

    自由谈

    文/朱昌俊

    作者为媒体评论员

    吴亦凡涉嫌强奸罪被批捕、郑爽因偷逃税被处罚、张哲瀚参观靖国神社被抵制……最近一段时间的娱乐圈地震,让明星艺人的准入门槛问题再次引发全社会关注。近日,多部委就娱乐圈密集发声,中宣部印发的《关于开展文娱领域综合治理工作的通知》要求,严格执行演出经纪人资格认证制度;国家广电总局发布的通知也指出,要严格执行主持人持证上岗。与此同时,也有专家建议明星艺人应该持证上岗。

    建议明星艺人持证上岗的声音,并非第一次出现,但此前基本都被当作是一种调侃,从没引发如此大的关注和讨论。一方面,最近一系列明星“翻车”事件,的确让社会对明星艺人的德行、素养问题产生质疑,可以说已经形成一场行业形象危机。此背景下,建议艺人持证上岗的声音其实就迎合了某些舆论意见,变得郑重其事起来,而不再像是一句“玩笑话”;另一方面,演出经纪人资格认证、主持人持证上岗成为现实,也被一些人当作了艺人持证上岗的铺垫和前奏。

    不过,尽管我们必须承认当前娱乐行业的艺人素养参差不齐,相关乱象也应该得到解决,但综合考量,让艺人持证上岗,并不是一味好药方。

    明星艺人队伍中所出现的问题或者说是不良现象,其实并不是没办法治。如近几年,相关部门围绕加强对违法失德艺人的惩处,先后出台了多个文件,不少艺人“翻车”,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本身就说明了治理效果。此外,现代娱乐行业是一个高度市场化的产业,身处其中的艺人本就受到市场和观众的约束与监督,不能因为部分艺人失德、违法,就对整个行业进行否定。每个行业都有“败类”,娱乐行业的乱象与“败类”未必比其他行业更多。更何况,艺人失德违法有市场惩罚,有法律托底,“持证上岗”的必要性,并不突出。

    从实际效果看,持证上岗也未必能真正解决艺人素养的问题。要知道,影视娱乐行业崇尚创造性、个性,那些真正受到尊重的“德艺双馨”艺术家,不仅不是靠某种一刀切的资格认证规范出来的,而且更多恰恰在于展示了自己的个性,在于他们的“不同”。比如,这次导演贾樟柯就举了他表弟韩三明的例子:“他就是一个矿工,我就觉得他特别适合《三峡好人》,他就演了而且他拿了最佳男演员(奖),那如果有这个准入制,我们还能不能请他演,银幕上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形象,就是一个问题了。”

    从具体操作上看,艺人持证上岗也显得极为困难。可以说,在一个推崇个性、创造力、多元化的行业,评价艺人的素养、资格,不可能有一个真正合理的标准答案。很多人就疑惑,到底怎样的艺人资格认定标准能够保证专业、公平? 是唯学历还是唯表演能力? 有没有年龄限制?由谁来打分才最具说服力? 诸如此类的问题绝非杞人忧天,而是娱乐行业的规律使然。

    比如,如果都要考了资格证才能上岗,那些常年盘踞在各大影视基地的群众演员是不是就必须被驱逐出行业? 退一步讲,考了证就一定能够保证艺人的专业能力和德行表现吗? 君不见,近些年一些“劣迹”艺人,不少此前就被官方或半官方机构认定为模范、榜样。但事实证明,这种认定和嘉奖,并没有让他们免于“翻车”。由此可见,寄望于对艺人盖戳认定来提升行业门槛、提高艺人“操守”,这事并不靠谱。

    更重要的是,娱乐行业最需要的就是百花齐放,需要相对宽松的创作环境和人才成长环境。基于这种规律,监管最重要的是把底线划得更清晰,而不是要把管理重心放在拔高准入门槛上。要知道,能够真正“走红”,并成为明星艺人的毕竟是极少数,它背后是千千万万“无名小卒”的支撑。如果人为设置一道门槛,这就很可能大大限制影视娱乐行业的人才活力,最终不仅不一定能够保证艺人的德行,反倒还可能使整个行业变得更平庸。甚至,由于多了一个门槛,还有可能加剧行业的权力寻租以及潜规则倾向,最终增加新乱象。

    其实,明星艺人进入娱乐圈,本身就经历过市场的严格筛选,像作品能不能叫好又叫座,就是最具说服力的考验。而在德行方面的表现,也受到市场和观众的监督,一些艺人人设崩塌,随即商业价值严重打折,就是最直观地体现。除此之外,对于违法行为,还有法律红线在。综合这些现实,只要有针对性地化解时下娱乐圈造星机制的一些弊端,如唯流量模式,并纠偏畸形饭圈文化,我们实在没必要对明星艺人的“节操”过于担心。

    另外,要重申的一条底线是,规范娱乐行业是为了让这个行业有更好的发展,形成更健康的行业生态,而不是要牺牲行业活力,更不是抑制行业发展。内地现代娱乐行业,本身就是改革与开放的一个重要成果,现在它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医治,但绝不能又重回曾经被摒弃的模式。

    跳出艺人持证上岗的话题,还要看到的一层现实是——动不动就建议拿资格认证来规范某个行业,其实也是一种病,得警惕,得治。它的背后,是一种长期以来的权力思维在作祟,迷恋行政力量的大包大揽。以至于,这些年我们甚至还看到有人提出要让新生儿父母持证上岗。

    殊不知,国家这些年其实已经在对这种思维纠偏。如2015年以来,国务院就先后分多批次取消了数百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它体现的是放权,是对行业和市场规律的尊重。如果碰到某个行业出现乱象,就试图拿出持证上岗的“万精油”武器,这无疑与改革方向背道而驰,甚至可能吞噬既有的改革成果。而从让艺人持证上岗的建议,以及它得到的部分呼应来看,我们一边要继续剔除那些不该有的行政许可,一边还要警惕出现新的滥用行政许可的倾向,及其背后的权力思维的“回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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